黃春融老師:在人工智慧與醫學之間搭起橋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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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林珮雯

文/劉禹辰
在科技飛速發展的今日,人工智慧(Artificial Intelligence,下統稱縮寫AI)已滲透進生活的方方面面。現任交大多媒體工程研究所所長的黃教授,長期投入醫學影像與AI研究,致力於讓科技成為幫助人類的重要力量。他的研究歷程不僅展現跨領域的可能性,更體現了在研究與教學中不斷前行的學術精神。
在迷惘中確立方向:從傳統電機到資訊科學
回想起求學歷程,黃教授笑稱自己與許多高中生一樣,曾經歷過一段「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」的迷惘期。在那個網路尚未普及、大學博覽會付諸闕如的年代,他憑著學長的一句「電機系可以學到跟高中完全不一樣的東西」,毅然決然踏入了電機領域。
在成功大學電機系的薰陶下,黃老師接觸了電子、電力系統、IC設計等多元學科,但他逐漸發現自己對Computer Science(電腦科學)與軟體開發有著更濃厚的興趣。這份自發性的好奇心,引導他從大學專題開始便跟隨詹寶珠教授切入AI在醫學影像分析的領域。他深感這項技術不僅有趣,更具備幫助他人的實質價值,這也奠定了他往後二十年研究生涯的基調。
醫學院裡的電機生:一年紮實的「臨床磨練」
黃春融教授的研究之路並非僅止於實驗室。在成大攻讀碩博士期間,他迎來了一個重要的轉折點。當時,他因為自身感染幽門桿菌前往成大醫院就醫,偶然結識了許博翔醫師。許醫師提出了一個當時極具前瞻性的挑戰:利用AI識別內視鏡影像中的幽門桿菌。
「你要教AI看,你自己要先會看。」許醫師的一句話,讓黃老師決定走出工程師的舒適圈。整整兩年的時間,他每週一準時出現在成大醫院內視鏡室,跟在醫師身邊學習診斷胃部疾病。這段實戰經歷讓他不僅精通內視鏡影像,更能以醫師的語言進行對話。
這份對另一領域的敬畏與投入,使黃教授的研究成果成功發表於醫學內視鏡頂級期刊,獲得醫學界的認可。這段經歷也讓他深刻體會到跨領域研究的重要性,他認為,若要讓AI真正發揮價值,研究者必須理解應用領域的知識,而不是只停留在技術層面。
走出成大:在中研院淬鍊AI演算法深度
雖然博士學位是在成大取得,但黃老師不希望自己的眼界侷限於單一環境。博士後期,他選擇前往台北,進入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,師從陳祝嵩教授。在台北的八年間(含國防役),他將重心從單純的影像應用轉向更深層的AI演算法開發,再次跨越了研究的舒適圈,將視野拓展至電腦視覺與機器學習的底層邏輯。
這段期間的厚積薄發,反映在黃老師輝煌的學術成就上。他曾執行過21件科技部與教育部計畫,並獲得未來科技獎、崇越論文大賞等重要獎項。即便累積了無數榮譽,他心中始終掛念著另一件重要的使命——知識的傳遞。
以「傳道」為先,對抗AI時代的焦慮
離開中研院後,黃春融老師選擇進入大學任教。相較於中研院純粹的研究環境,他更渴望與學生互動。他引用韓愈《師說》的「傳道、授業、解惑」,認為最重要的是「傳道」——引導學生思考未來的人生方向。
面對學生「AI會寫程式,資工系還有用嗎?」的焦慮,黃教授有著獨到的看法。他會親自帶著研究生一個字一個字地修改論文邏輯。他強調,AI雖然能產出華麗的文字,但往往前後矛盾、缺乏邏輯深度,「人類的價值就在於邏輯思考與『為什麼』的解釋力」。他訓練學生不僅是學習技術,更是要學會控制AI,讓AI成為有邏輯的工具,而非放任其產出無意義的「黑盒子」結果。
醫學AI的挑戰:解決「黑盒子」的不可靠性
在醫學領域,AI的「不可解釋性」更是臨床應用的最大障礙。黃教授分享了一個關於CT影像診斷總膽管結石的研究。許多模型雖然能精準判定有無結石,但深究其邏輯,卻發現模型關注的焦點竟是人體以外的區域或是無關的器官。
「這對醫師來說是非常可怕的。」黃博士嚴肅地說。因此,他的團隊致力於開發具備可靠性與標註能力的AI,讓AI能準確指出診斷的區域與理由,真正贏得醫療人員的信任。他認為,跨領域研究絕非兩組人坐下來開會而已,而是需要像他當年一樣「真正投入並理解對方的語言」,才能設計出解決特定臨床問題(Task Specific)的高效模型。
在聰明之外,多一份同理心
在黃老師的研究室與心頭,始終掛著一副十六字的座右銘:「件件工作,反映自我;凡經我手,必為佳作。」這是他當年赴任教職時,中研院廖弘源研究員 贈予他的話,這不僅是他要求自己的準則,也是他對每一位學生的期許。
在陽明交大這所頂尖學府任教,黃教授對學生有著極高的評價,卻也給出了一份溫柔的提醒。他觀察到這裡的學生極其聰明、優秀,但在追求個人權利與卓越的同時,有時會少了一點「同理心」。
「因為他們非常優秀,可能會影響到很多其他的人;如果能多一些同理心,想著如何讓大家好,對國家與社會將會更有幫助。」這份對社會責任的關懷,或許正是黃春融老師在冷冽的AI技術研發中始終保有的溫暖。
